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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medi 28 mars 2020

28/3 說西人拼寫

昨日應指導老師要求,又交了一次dissertation,或所謂的petit mémoire。不是全部重寫,就是把過去寫過的章節調來調去,加加減減。

又快讀了洪堡的《中文書簡》,其實是與(阿伯兒)雷暮沙之間的書信往來。老法不滿德國佬的語言目的論,便邀他拜讀自己的大作《漢文啟蒙》*。如果說屈折形式是利於纖巧思維的必由之路,啊不就一竹竿打翻了兩三千年的中國文學?著眼實證的法國人才會看不過眼。君子之交也止於禮,看來洪堡也服氣。

讀過葛蘭言就覺辛苦,法國譯音常對不上中文字。即使現在通用Pin Yin系統也一樣,平常也不愛加聲調,難上加難。(其實不加聲調也有道理,拉丁化就只是方便不識中文的人,本來就沒辦法細分了,隨便讀讀就好。但現在漢學家也有不附漢字的,是想怎樣)。

另一難是過去譯音用了方言也不知。《漢文啟蒙》提到中國兩大方言,一是Canton話(這好懂),另一是所謂的Chin-cheo語,來自福建一級大城Tchang-tcheou (34),過去因為歐洲人進出E-mouy多了,特別感興趣。嗯,就泉州嘛。但連同一段話都用了兩種拼寫。但哪一個是用泉州話拼的?

1713年有位Phillipe Masson先生也寫了封書簡,提出中國話裡頭隱含猶太成分**。他就提到了Chin-cheo話管「馬」叫Ba或Baë,而非官話的Mâ (65)。

《漢文啟蒙》有附法、葡譯音對照 (27-33),也有平、上、去、入的標記(26);程艾蘭的《中國思想史》書前則有Pin Yin和法譯對照,讀歐洲古藉堪為參考。

* Éléments de la grammaire chinoise, 1857.
** Histoire critique de la république des lettre, tant ancienne que moderne, tome III, pp.29-107.

lundi 16 mars 2020

16/3 斗室法文趣

即使全面封城,也不會太無聊才是。

早慣有無盡information相伴,在線頂survoler,有wifi就好。

學法文之初,總懶得讀報,讀太慢,多數日常瑣事,得不償失。反而經歷這半年洗練,感到法文已正式躍登第二語言*,竟也可以瀏覽起來。

沒法子跟同學討論時事吧,也學到日常新字:denrée、bouffe是吃的;bondir, s'envoler是數字騰升;法國人再不文明civisme,就學英國人配給rationnement。

再來是朗讀小王子。Le petit prince想不起是多久以前的讀物,反正是中文版的。在書箱偶遇小王子,沒考究是否更原汁原味,但在踎茅廁其間讀出來,總算聽見了修伯里同小王子對談。

* 下了DeepL翻譯神器,按兩下copy快鍵就能即時對譯。能倚靠法文是一大樂事,夾埋DeepL,周游羅馬語系中間,文字傳播比聲音更遠,現在是更遠更遠。

jeudi 5 mars 2020

5/3 沒得親,沒得抱

得了感冒—或是傷風?昏沉中蹺了responsable的課,也好,家裡好好寫文。
自從吃了指導老師的貓麵後,洗心革面先把cas d'étude弄一弄。
「有了有了,有在讀了⋯⋯」
在讀嚴復年譜、嚴復著譯研究、天演論也在讀—吳序、體例都讀了。

午後喝了蘇鎮青草店家的安眠茶。
混合了西番蓮passiflore(鎮上車頭不遠有人家在種)、野洋甘菊matricaire等寧神花草。

果然,昏沉更見昏沉。臨睏前勉強快讀了幾則澳門新聞。葡文的abraços不似embrasser,就只是擁抱。親脗是dar um beijo,faire la bise。

這則新聞之好玩,圖片根本亂放。分明亞洲黃種人,又何來見面、臨別時的擁抱、親脗動作?文中也有提到日本人,對待同事、伙伴只消躹躬curvar-se。連習帝在宮中接客都只微笑致意fazer sorrir popular,拒不握手apertar as mãos。

另一好玩處,土生葡人對於歐洲政策的反應竟如斯入微,可見不論札根多久,只要習俗、語言青山不改,始終心懷這一塊歐洲大陸。

PS. pôr, dispor, supor...相當於poser, disposer, supposer。可見pôr字中那一頂circumflex也跟法文一樣,留存古字中帶s的記憶。(但為何dispor, supor就沒有?)
PPS. 回校上課,我們之間也的確沒在親了。照意大利阿嬤的教法,眨個眼faire un clin d'oeil就好。

jeudi 13 février 2020

13/2 葡文夜未眠

又是三更半夜醒來。其實晚上吃飽就睡,五、六個鐘,也夠了。

明明是預定兩星期假期,但根本短得可憐。既要校完「著陸」一書,又要把論文趕出點進度。中間還是得上三大的課,還無端崩出的一堂exposé。

再沒時間,中間還是得抽時間做「閒事」。包括在臉書上讀報(停!畫面不能一直往下滾⋯),包括搵人傾偈(「謦欬」),包括煮食,包括寫日誌,包括學葡文。

到了六、七點是天氣最凍時刻,即使開足暖氣都難敵寒意。通常便退回被竇,做做閒事。

看句號報,順便看澳門新聞。疫情爆發,菲藉勞工不但無工可開,而且直航班機取消,坐困愁城。本則新聞就是在菲藉大使館跟勞工們挨個訪問。(篇名「命懸一線:在澳門與馬尼拉之間」,一語雙關)

有心重拾葡文,每天利用一小撮時間,或閱讀,或睇教材。利用法、葡兩文兩相比較,不用多久就能初步理解。先記同法文最似單字,再記最騙人的,動詞變格則歸到最後,——到現在還沒開始背就是了。

其實搞定基本差異,其餘就好搞。有兩點差異好玩:一是賓語位置,二是葡文不定式有人格之別。

也有騙人的faux amis。像precisar, preciso,是指「需要」,以為是「釐清」就慘;還有字像,性別相反的(F同學就常常中招),像「結尾」(o fim)是男的,不是女的(la fin)。

但還是最愛看到似模似樣的字。apenas?不就是à peine嘛。através, à travers;depois, depuis;como, comment。ajudar也跟aider一樣,後面介詞就接a。還有algun,就是aucun,但法文經歷過語言史上一步(pas)之轉,意思卻剛好反了。

jeudi 15 août 2019

12-14/8/2019

夜來起風,印象中這才是歐洲天氣。

最近頻頻跟人說再會,到了要跟小城再會時,也只是往城裡房子多看幾眼。傍晚繞城牆跑步,順道走走從沒經過的路。

晚上約了Claude、Fannie,去看城裡的hélio表演,就是按建物輪廓打燈,破鐵城耶誕節時一般做法,只是做成了動畫。等到半夜,總算Vincent也工作結束,在鐘樓廣場上抱抱,剛好快一年的陪伴,bisous再見。

做完歐化語法一章摘錄,乾脆來將《中國語法理論》看完吧。王力是不可多得的語言學家,旁徵博引,深思熟慮,即使壓根兒不同意,也不得不承認學到很多。畢竟覺得中國語言既無屈折形式作準,詞品區分假設不是多餘,就是為博得大眾認可,為未來造句立下規定⋯⋯但例外也太多,怎麼都說不準呢。〔「賈母倚闌坐下」;何不寫成:「賈母倚闌,坐下」?如此「末品謂語形式」就多餘了〕

在這裡買的淺模,當初是為做蘋果批,帶去Villeneuve作客用餐。現在做 guiche也不下十次吧,每次都加了蒜、普羅旺斯香草,再鋪厚厚的fromage rapé,Thomas也說不錯好吃,也說家裡做guiche不必然要用深模。


samedi 23 août 2014

言語還是白賊?

太晚知道發兄舊舖重張,錯過不少格文。

發兄怪古人三言兩語,道不盡人間事。這一嘆足見竹發檔在西人世界日子有功,不像我們都又見怪不怪了。

說起子曰怎麼不叫人去「學馬狗講白賊而習之」,令我莞薾之餘,也發我深省。

中西文的差異,思果的《翻譯研究》談了很多,終歸一句:漢語根本沒有文法,又何止沒有主、受詞。漢字沒有像西文一樣的「功能」,沒有它在文句中的地位和角色;換言之,要了解,就必先要了解。

既矛盾,又詭異。但這不獨漢語而如此,而是一切語言的特質。

思我所思,蘇哲謂之本能;而思我所以思,根本又是越級挑戰,在思海玩空中飛人。於是,想起自己在大學時代被激起來的「興味」,當然也想起及後語言哲學堂上無數的bullshit。

除卻維根斯坦。

他的聲音經過我身上千萬次的迴響,終於得出再明白不過的結論:「你不要看語言背後的意義,在你眼前的人,說著這個字、這句話,這才是真正的意義。」

沒錯,子曰就是子曰,馬狗才不會從春秋時就開始講白賊。

mardi 27 août 2013

生猛.野菜

芋橫不愧為頭號生猛野菜,煮食之前要剝除外衣,汁液還會刺手。下鍋前先用鹽水焯過,避免入口時咬舌頭。

第一次做這麼野性的料理,不敢掉以輕心。熱鍋裡放更多的油,爆香蔭豉、蒜頭,起鍋前又加了黑醋,再一把辣椒和薑絲,保證香口。


近來常聽到人講「生猛」。可知客語的「生猛」和廣府話不同,其實是勤奮的意思。今日又找豬頭家買三層肉,買豬大骨。側邊另一位人客是八十歲的生猛伯伯,精神很好,站著開講很久了,笑說我是做紅燒肉給阿公阿婆吃。我說來台灣做事,頭家娘就跟他說我「生猛」。

的確,很生猛的一天。熬了三小時大骨高湯,燜了香菇蒜子肉,做了會咬人手的芋橫。

心中已經列了一道野菜清單,等不及要做更生猛的料理。

mardi 14 mai 2013

à la fin ... 期末考

今天考完試了,但真正的試驗感覺是在跑行政流程,跟在平日生活之中。今天就先去Buxerolles處理了報稅的事。面對一堆要簽要寫的documents,倒不是每一張紙每一個數據都特別需要嚴謹的證明,﹣否則這裡就不是法國了﹣而是要滿足每個需要,交足每份文件。

最近開始要收拾à la fin的大小事。首次覺得終於勉強在日常生活應付得來,套一下Corinne老師教的話,我們終於se débrouiller。比起學校的聽力考試,每一句話都來得這樣快,又沒有上下文,把日常生活當作真正的考試,亦不失為自我安慰的良方。

先兩日,傍晚在遊吟王中心散步,遇到第一天完全聽不懂講話的短裙Madame。她的口音還是一般難懂,但寒喧幾句,聊起第一天我們在accueil相遇的尷尬場面,這樣也還是應付得來。滿懷興致的她,雖然已經退休,每天都還是會過來餵她的黃毛,臨別時還給我一個bisous,說我們以後再見。

jeudi 10 janvier 2013

不明所指的「le」

法語的代詞 (pronom) "le" 經常令我困擾。以前我都以為它代替的就是名詞,但在許多句子中看起來實在不像,也不明白代替的是什麼。今晨讀書又見到這個句子,終於忍不住跟alpha討論起來:
Si l'adaptation est cruciale pour stabiliser une espèce, l'inadaptation l'est plus encore pour la faire évoluer. 
如果「適應」對物種的穩定來說很要緊,那麼「不適應」則對其演化更為關鍵。
從前後句子的排比看來,後句的 "cruciale" 不見了,難道 "le" 可以用來代替 "cruciale" 這個形容詞?alpha讀Sade,也有類似的疑惑:
...je ne vois pas qu'il y ait de mal à vous dire que cette ordeur ne m'est point étrangère, et très assurément elle ne me l'est pas. 
這句話清楚地重複了兩次,看起來後句的 "le" 似乎亦代替了形容詞 "étrangère"。查了一下文法書,赫然發現當年于老師的法語課裡已經教過,我還在上頭用了螢光筆註記。果然文法這種東西還是要在實際使用中才學得會、記得住。

其實 "le" 除了代替陽性單數名詞外,還可以替代未加冠詞的名詞、形容詞、分詞、中性代詞(ceci, cela)、不定詞,甚至整個句子。基本上許多動詞補語或主詞的表語,如果不是確定的名詞 (即加上冠詞的名詞),都可以用 "le" 替代,例如:
Êtes-vous étudiante? Oui, je le suis. ( "le" 代無冠詞名詞 "étudiante"。注意,不是 "je la suis"。)
Partez puisque vous le voulez. ( "le" 代不定詞 "partir",原句可寫為 "Partez puisque vous voulez partir." ) 
回想上學期上課時,老師舉了一個例子說明COD (直接受詞補語) 與COI (間接受詞補語) 用代詞表示時的順序:
Je dis à Tom de manger. => Je le lui dis.
老師說 "de manger" 在這裡是COD,所以要用 "le" 替代,並且放在 "lui" (代替 "Tom") 的前面。那時還頗為不解, "de manger" 明明不是名詞,為何可以用 "le" 替代。原來 "le" 管很大,很多東西都可以用它來代替,enfin, je le sais!

dimanche 6 janvier 2013

似是如非的「ne」

趁假期讀了些Balzac後,現在轉到Sade寫的小軼事。同屬踏入十九世紀的作家,基本上已經依循正規的法文寫作,文字的拼法已經不成問題,倒是這個「ne」﹣是也是「ne」,不是也是「ne」,被他搞得頭昏腦脹,逼著非要把這個字搞清楚不可。

在Sade的Le M ... Puni裡,剛好同時遇到這兩種不同的「ne」:
... il serait incontestablement à craindre que son exposé n'éveillât l'idée de le remettre en vigueur dans un siècle où la dépravation des deux sexes a franchi toute les bornes connues, si nous ne placions en même temps l'aventure cruelle qui devint la punition de celui qui l'avait inventé.
前者在文法分類裡屬於「贅詞ne」,專用在某些帶有負面意義的字後面,而本身不帶否定意義,茲如:peur、craindre、douter、empêcher、eviter、nier、au moins que、avant que、sans que ... 而且,這些字後接的動詞,要用虛擬式﹣關於這一點,記得上堂還被老師糾正過:avant que後面不能用直陳式!

後者屬「修辭ne」,則本身含否定意義,只是可以將pas或point省略不寫。這情形尤其出現在cesser、oser、pouvoir三字之上,偶爾也出現在si子句或一般問句之中。

個人並不太喜愛硬學文法,所以並未窮盡上述一切可能:以後的事,以後遇到再說吧!

這樣,Sade這句話應該就很好解了(NB. 話雖如此,法文卻甚少看到像那樣長的句子,整句話寫下來足足有半頁紙..orz):
倘若在主人翁的這段奇遇之中,我們沒有同時加插他的悲慘收場,則難保他朝在男女情場越過一切界限之後,人們會重蹈覆轍。

mercredi 11 août 2010

隆都話 vs. 閩台片:相似的表達

近兩禮拜來一直在Google地圖往閩東、閩中地區摸索。深感人細如螻蟻,區區八閩之地,原來也是偌大之極。從語言的複雜來看,人也是在不斷簡化自己。未 來生活會愈趨簡單嗎?然後,人類為了擺脫沈悶,又會刻意營造其他情趣。總是覺得,人往往走在回頭路上。趁我還能記得起,想花點工夫去紀錄我家鄉的一切,尤其那獨一無二的語言,順帶緬懷那一村一界的感覺。

猶記當初在此地聽到同學說著閩南語時的詫異:聽到一些自小聽到的熟悉字眼,知道我跟這地方的人是有淵源的 。每天問同學及室友這個詞語、那個詞語台語怎樣表達,為的是再確定我們之間的關係。隨著網路資源日漸豐富,知道隆都話與閩南語的關係不及福州、莆仙方言深。但畢竟來台灣生活十年了,除粵語(廣府話)、英語以外,台語(即閩台片)已經是我最熟悉的語言了,所以也想花點時間留低一些過往的發現。 (更有系統的針對聲調關聯的科學研究,可參閱高然著〈中山閩語的聲調與閩、粵語聲調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