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manche 31 octobre 2010

雨螺

家裡最近又來了三隻雨螺。其中最大一隻躲在小陶碗裡應該好一段時日了,剛發現時蝸屋乾乾的,淋上一點水以後卻生龍活虎的走個不停。

lundi 23 août 2010

峨眉製茶

託J、K的福,上週末參加了在新竹峨眉鄉富興村舉行的東方美人製茶體驗活動。兩天一夜的製茶體驗營由峨眉鄉農會主辦,峨眉茶葉產銷第一班承辦,至今已連續辦了五屆,報名參加的成員中許多都是住在當地或鄰近鄉鎮、對製茶程序不陌生的熟友,但也有一些到峨眉買茶偶然得知此訊息的客人。後者如我們對如何製茶當然是不甚了了,頂多只是聽過萎凋、殺菁、揉捻、乾燥焙火等程序的術語,卻對實務一點不識的wiki派。這次的活動,算是讓我們見識一下。

猶記兩年多前初次喝到峨眉東方美人的驚艷,其散發出的蜜香是最大的特色。後來喝過其他地方的東方美人茶,有些茶湯滋味雖然也不錯,但在蜜香這一點都很難比上。(當然峨眉東方美人的價位也常是其他地方難以匹敵的。)

回到這次的製茶體驗。雖曰體驗,也算是實際跑過整趟製茶程序,從頭到腳量身製作自己的茶了。製茶的茶菁(約莫三四公斤)由主辦單位先行為我們準備好(但第二天亦有安排採茶體驗的行程),因此用過午飯後就開始長達十多小時的製茶。與其他烏龍茶相比,東方美人重發酵,萎凋的時間走得較長,先是日光萎凋,然後再進室內繼續發酵。日光萎凋主要是要降低茶葉的含水量,判斷含水量的方式是觀察一心一葉(或二葉)的茶梗是否由飽潤轉為皺癟。由於當天艷陽高照又悶熱,為了避免過度曝曬將茶菁曬成「死菜」,每在太陽底下曬個兩三分鐘,我們就得把均勻擺上茶菁的十來個笳笠搬到陰暗處,幾個來回已經是大汗淋漓。

室內萎凋有兩個重點,一則要去除茶葉的菁味,一則要使茶葉均勻發酵,使茶菁出現熟果香,因此在靜置茶菁(除菁味)之餘,還要適時的翻拌茶菁(稱為浪菁,目的在加強發酵)。此過程說來簡單,卻大大影響茶葉的良窳,茶菁翻拌得不確實,茶葉將會淡而無味,而太過劇烈的翻拌,卻可能讓茶葉內部汁液「走水」乾掉。此外,何時該翻拌茶菁何時該靜置,如何控制茶的菁味等等也都是用言語難以說清楚的默會知識。(也正因為難以說清楚,當我們詢問不同師傅我們應當如何做才正確時,往往得到不一樣、有時甚至是矛盾的答案。)無論如何,在這一階段茶菁當經歷由菁味轉熟果味的過程。

由於不熟練的緣故,當我們要殺菁的時候已經超過三更半夜了,也拖累陪著我們耗時間的師傅們。殺菁是將茶菁放在攝氏160到180度的炒菁機裡翻攪數分鐘,據主持活動的副班長黃師傅說,東方美人的茶葉做得好不好基本上在殺菁時就已決定。後續的回潤(炒菁後用濕布包裹茶葉使其能夠揉捻不致碎裂)、揉捻(機捻成索狀)、解塊、乾燥(先用瓦斯熱風式的乙種乾燥機,再放入電熱式焙茶機繼續烘培)主要是為了茶葉的美觀與保存。至此茶葉製作已大功告成。

第二天早上主辦單位還安排了評鑑的活動,由三十組成員以盲測的方式互評茶葉的外觀、茶色、茶香與滋味。但茶葉評鑑的標準方式(150c.c.的沸水泡3克茶葉5分鐘)泡出來的茶對我來說實在太過強烈,嘗了前幾杯後,舌頭就已經無法辨別滋味了。

雖然八月中旬的東方美人茶菁並非頂好,著涎程度不高難有蜜味,而且我們這一組又因為不諳製茶程序,在室內萎凋時一度將茶菁擱置過久,使得茶菁水分流失較多,因此最後做出的茶只是差強人意。然而或許總是自己的初體驗,帶著超過兩斤的茶回到自家,用蓋碗泡了一盞,倒也不致苦澀,也沒有難以忍受的菁味,當作飲料茶,也已很愜意。

mercredi 11 août 2010

隆都話 vs. 閩台片:相似的表達

近兩禮拜來一直在Google地圖往閩東、閩中地區摸索。深感人細如螻蟻,區區八閩之地,原來也是偌大之極。從語言的複雜來看,人也是在不斷簡化自己。未 來生活會愈趨簡單嗎?然後,人類為了擺脫沈悶,又會刻意營造其他情趣。總是覺得,人往往走在回頭路上。趁我還能記得起,想花點工夫去紀錄我家鄉的一切,尤其那獨一無二的語言,順帶緬懷那一村一界的感覺。

猶記當初在此地聽到同學說著閩南語時的詫異:聽到一些自小聽到的熟悉字眼,知道我跟這地方的人是有淵源的 。每天問同學及室友這個詞語、那個詞語台語怎樣表達,為的是再確定我們之間的關係。隨著網路資源日漸豐富,知道隆都話與閩南語的關係不及福州、莆仙方言深。但畢竟來台灣生活十年了,除粵語(廣府話)、英語以外,台語(即閩台片)已經是我最熟悉的語言了,所以也想花點時間留低一些過往的發現。 (更有系統的針對聲調關聯的科學研究,可參閱高然著〈中山閩語的聲調與閩、粵語聲調的關係〉)

samedi 7 août 2010

小呆蝸

把小白菜洗好滌乾水後,發現這兩隻小動物在走動。足古錐,一時也想不到把他們怎麼安置法,就先照顧他們一下吧。

關於小蝸的幾點:

一、雌雄同體;
二、休眠動物;
三、好濕;
四、夜行。

jeudi 10 juin 2010

寫作與耕種

跟A聊到寫作與思考,一時想起今晨發的夢,夢到自己改行種菜。那是一塊斜坡地,我的手摘茄子,腳仍忍不住發抖。彷彿艱難的勞動。

我想起Serres談寫作與耕種。Hari Kunzru的訪談裡有這一段對話:

HK: 我在Lire雜誌上讀到一段訪談,你說「我們不是知識份子,我是工匠。」這說法是否反駁了你的天使狀態?
MS: 我自我矛盾。好問題。我在這個問題描述自己的職業。我認為作家這個職業是勞動業。清晨時我用雙手寫作。我認為身體,真的是這個身體,是寫作的主體。寫作的經驗對我來說不是智識上的經驗,而是身體的經驗。我感覺自己是勞動工人。作家與他的書頁(page)的關係-你知道“page”這個字來自拉丁文的“pagus”,意思是農夫(peasant)耕犁的田地。peasant、pagus、page都是同一件事。當你寫作的時候你就是在耕掘犁溝。都是同一類的勞動。
HK: 耕犁相對於游牧的捕獵採集者,寫作相對於說話,都是同樣的對反關係?
MS: 的確,有可能寫作是耕犁,而說話則是游牧的。謝謝。

jeudi 8 avril 2010

Malheur

在L’amour de Dieu et le Malheur(1942)這篇論文裡,Simone Weil(1909-1943)談到 “malheur”(不幸)。

不可同情的不幸

不幸是人類生命的奧秘。不幸在無辜的人身上烙下受奴役的印記,遭受不幸的人,其生活就像長期眼睜睜看著將要砍斷自己的脖子的斷頭台一樣。(Tantalus盯著將要落下卻沒有落下的石頭,似乎也是類似的情況。)不幸發生在一些人身上,而其他人與他們擦身而過卻沒有發現,只有遭受到不幸的人才感受到不幸,因此,「同情不幸者是不可能的事。」

沒有原因的不幸

不幸是一種很特別的受苦(suffrance)。有別於被人構陷、謀殺、驅逐等所受的苦,或身體因疾病遭受的難耐,不幸可說是一種沒有原因的受苦──既非罪犯施加的苦,也不是認識更多的自然就能舒緩的苦。不幸缺乏法律或科學的原因。「只有當苦難或恐懼佔據了他們的靈魂使他們忘懷受迫害的原因時,他們才會墮入不幸。」

不幸與惡的客體

既然不幸缺乏原因,在犯罪者和無辜者之間,不幸就更接近後者。不幸讓無辜的人對自身反感,讓他感到有罪。「惡(mal)在犯罪者的靈魂裡,卻沒有被感知。不幸的無辜者在靈魂裡感知到惡。」甚至,愈是無辜的人,就愈感到惡。可以說,在不幸的問題上,惡只有客體,沒有主體。「不幸首先是無名的,它剝奪了遭它打擊的人的人格,將他們變成了物。……他們永遠不會認為自己是某某人。」

jeudi 18 mars 2010

Κυβερνήτης

Michel Serres 在 Le Parasite 一書裡有個小段落,對知識的特徵做了點有趣的補充。


我們曾為交易劃定一道公平的界線。有一則故事將這種公平交易呈現得很棒:

傍晚時分,飢腸轆轆的流浪漢行經街上的餐坊。餐廳廚房正在烤牛排,氣味傳到了街上。香氣四溢,流浪漢忍不住駐足窗邊大口吸氣,但求這氣味能減緩飢餓。餐廳的小廝發現到流浪漢的伎倆,便走出室外向流浪漢吆喝:「喂,你既然聞了本店的招牌香氣,總得付點錢吧!」流浪漢自是不肯,於是兩人在街上吵開來。一個過路人見到兩人爭吵,願幫他們下公平的判決。路人向流浪漢要了一枚銅板,流浪漢心底咕噥,但還是給了。路人拿到銅板,便把銅板往地上一扔,發出了鏗鏘的響聲。路人然後對小廝說道:「好吧,既然你也聽到了銅板的聲音,那麼就讓他用銅板的聲音支付你家烤肉的香氣吧。」 

既然美饌要用銅板買,那麼香氣就用銅板的聲響來償付。路人的判決很公道。實體換實體,符號就換符號,公平的界線劃在實體與符號之間,劃在世界與語言之間。如果有人用花言巧語取得食物果腹,我們說他是騙子;如果有人花了大把銀子卻只換來幾句中聽的話,我們說他是傻子。可以確定的是,騙子與傻子之間的交易不會很公平。

但有時候我們也不是那麼確定。再來看另一則故事:

一天,雙腿癱瘓的麻痺患者在路上看到雙眼皆盲的瞎子。瘸子不能走,瞎子看不見,在忙碌的街頭,一個舉步維艱,一個顫顫巍巍。瘸子於是和瞎子打了個約定:「把我背在你的肩膀上吧,我在上面當你的眼,你在下面當我的腿,你出腿力,我來引路,結合我們的不幸,如此我們可以走得更安全些。」兩人就達成了協議。

我們嘲笑或責備騙子與傻子的交易,我們不會責備或嘲笑瞎子與瘸子的交易。但無論如何,瘸子的確用他的言語換得了瞎子的體力。瘸子發明了一種新的交易,用語言交換食物,用符號交換實體,用資訊交換能量。仍是不公平的交易,但總算他們走得平穩。總算交易平衡了,暫時。

瞎子之所以和瘸子交易,因為瞎子看不見。瘸子能提供瞎子看不到的訊息。資訊之所以有價,因為資訊稀罕。絕世美言能換到絕世美饌。提供資訊者要提供接受資訊者沒有的資訊,或者,提供資訊者要確定接受資訊者無法得到足夠的資訊。每個靠轉手仲介過活的中間商都知道,所有賺取差價最好的方式,就是讓自己擁有更稀罕的資訊,或者,讓交易的對象擁有更少的資訊。要麼與瞎子交易,要麼挖出交易對象的眼珠。

我知道要往哪裡走,而你不知道,那麼你就只好跟隨我。交易很容易就變成了指導:瘸子說向右走,瞎子只能跟著向右走。就像舵手操舵,瘸子發明了統治的科學(cybernétique)。統治也許就起源於指令與勞力的交易;科學也許就起源於語言與物質的交易。有些弔詭的是,統治的科學有這樣子不名譽、卑微的家世,卻往往比強力或法律來得更強大、更穩定。強力起源於戰爭和死亡,法律起源於犧牲和受難,但對峙的壯觀或公正的神聖,很快也被不公平的交易浸蝕。公平之難得。


這種不公平的交易,Serres 稱之為寄食的關係(借用寄食者只拿不給的特性)。我們已經注意過知識高尚的一面,亦即知識的客觀面,及其引起的權力效果。Serres 提醒我們知識較為鄙俗的一面:有時我們以資訊、訊息稱之。客觀知識是為公平的判決做準備,資訊則處處引導出不公正。



圖片來源:La Bibliothèque André Desquine

jeudi 4 mars 2010

莊子自詰

莊子在〈齊物論〉詰責儒墨之爭。「齊物論」係指天下之成萬物,無分彼此。接應前篇〈逍遙遊〉,大者有其大遊,小者亦有其小遊,就其自身論之,各適其所,故無所謂大小比較之別。但莊子是否又據此另立一論?
「今且有言於此,不知其與是類乎,其與是不類乎?」
莊子果在儒墨之外立論,〈齊物論〉不就成了駁斥自我之說嗎?
「類與不類,相與為類,則與彼無以異矣。」
即是,無論莊子所說的話是否反對儒墨之爭,總之都是言說,都是立論,沒有理由可以同儒墨或其他言論區別開來。但儘管如此,他仍試著說一下他的看法。
「雖然,請嘗言之。」
「有始也者,有未始有始也者,有未始有夫未始有始也者。有有也者,有無也者,有未始有無也者,有未始有夫未始有無也者。」
此段接下面最後一段。意謂:有發端,則可追溯於不曾發端之時,又更可往前追溯。有立說曰有,亦有立說曰無,則可立說曰有無不分,又更可往後立說曰無所謂有無不分。
「俄而有無矣,而未知有無之果孰有孰無也。今我則已有謂矣,而未知吾所謂之果有謂乎,其果無謂乎?」
但其實,有無既分,亦不會有人知道有與無之間果真孰有孰無。而我話已說出來了,亦不會有人知道我果真是否有所言說。理由如下:
「天下莫大於秋毫之末,而泰山為小,莫壽於殤子,而彭祖為夭。天地與我並生,而萬物與我為一。既已為一矣,且得有言乎?既已謂之一矣,且得無言乎?」
大小之別,壽夭之分,都只是人為的區別。如是者,有無之別亦然。事實是什麼,我們是不知道的:秋毫泰山可以是大,亦可以是小,不同的人,亦可按其不同的實際情況來加以判別,我們更可假想其他觀點,便知道人所能立的「道」,在其他觀點看來都不以為然。所以,除非是人,「天」是不會做判別的。但常人會固執於「物」,以其為有定形,所以「有待」。言說也是一般道理,如果執著於「有」言說(畢竟,所謂的「立論」,誰說不只是無意義的聲響而已?我們看待「鷇音」,也不過如此)而拒絕言說,也是「有待」。
「一與言為二,二與一為三。自此以往,巧歷不能得,而況其凡乎?故自無適有以至於三,而況自有適有乎?無適焉,因是已。」
最後,莊子認為,他逍遙自在,當然可以立論,也可以詰難所立之論。然而,一直辯論下去是很累人的,他寧願不要再作追究,就只為這樣而已。

莊子本身即不欲執於是非,要懂莊子的心,最好也莫強以是非加諸於他。

jeudi 4 février 2010

一、二

道家典籍,起首都先交待天地萬物的來源。若係自成一體,那便是道家的一套「創生說」。但道家不關心真正的起源:一切考究,但凡無益於人生,都是沒有價值的。

古人特別注意到男女、牝牡的交合,是以有「陰陽」之說。
「天地未分,混沌一炁。一炁充溢,分為二儀。」
陰陽是最元始的二分(「兩儀」),將這區別推及至宇宙的太初階段,抑或將之推及為思考的基礎劃分方 式,古人並未特別辨別清楚。然而,道家提及這種原始的區分,為的卻是談論人生「未分」的時候,以推測來追憶,甚至追求「自然」的境界。
「人與蟲一也,…自然而蟲之,不自然而人之。」
所以,道家把興趣集中在「一」,而對「二」沒有太多著墨:「二」是作用的開始,於是也是變化的發端。道家也強調變化,提起了「二」,卻是為了看到變化先前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