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起:讀《雜食者的兩難》一書,作者指出「素食者的烏托邦」,有感而作。〕
過去,家人或朋友以避免殺生為由而選擇吃素,心中都會暗起矛盾。從小學起,先生明明就教過植物也是生命,眾生平等,為何只選擇「看起來」不會動的植物來宰殺?開始自家種植食物,這信念益發堅定:如果不忍心殺生,也斷不能切割瓜菜。
後來,尼采告訴我佛教更深層(或更膚淺?)、更實際的一面。「佛教是衛生學」,尼采如此斷言。不「殺生」,只是為了避免血腥激蕩向來平靜的心波;這樣說來,佛教徒理應也不吃煙,也不飲酒。(這推論下來,說蔥、蒜是「葷」,也有其道理,亦毋怪乎廣東人將蠔豉當作齋菜。)
所以,宰殺生命,其遠或近,其動或靜,可謂有天壤之別,這一點沒什麼好反對的。但愛默生(或我)寧憑理性說法,容許殺生哪有遠近之別,我們在這情形下都是「共犯」。
理性和科學聯手,大聲對我說:除非你不想活了,否則你就吃吧!有人會說,慈悲為懷的我們還有「果食」一途。然而,除非你的理性被限制在可見範圍,在寸步之間,否則你怎麼忍心...剝奪林裡田間一眾動物、昆蟲、黴菌、細菌的食物!
《兩難》亦詰難以P. Singer為首的「動物解放」學者。這位學者被批評站在近代人類新近形成的「個體自由」和「城市觀點」,忽視了禽畜的種族和人類的依存關係,忽視了食物鏈,忽視了生態學,﹣當然,也忽視了自己目下理性的歴史和環境脈絡。
食品工業是一個極端,但獨斷的素食者又何嘗不是?食物即是生物,生命的每一刻都牽涉死亡。我不會分別植物、動物、昆蟲,還是菌物,吃牲畜並不代表我是畜牲。但之於進食一事,每個人都應盡其知識的良心和責任,了解食物的來源及其代價。合理地享用食物,即是尊重大自然﹣和自己的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