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endredi 20 septembre 2013

加入合作社

因為已決定要加入師奶聯盟合作社,前幾天就和alpha參加入會說明會。回家聊了一下,試著寫下一些想法。

搬來芎林,上超市買東西都有種感覺,購買好品質的「良心商品」還真是都市人的福利,庄頭超市好幾家,賣的東西卻差不多,東翻西找就是找不到一罐非基改豆腐乳。新埔百年豆腐老店云,「非基改黃豆那麼貴,鄉下沒辦法,豆腐貴個幾塊錢大家就不買了。」我不知道在基改黃豆大舉入侵前,庄腳人都吃什麼豆腐,不過既然還沒有成功轉型為庄腳人,要買這些意識型態商品,還是姑且上網、上竹北吧。

師奶聯盟的竹北站在六家,離芎林不算遠。Jazz曾建議我們可以去師奶聯盟看看,印象中她也婉轉提醒我們其間難免的中產階級氣息。不過我們連HOLA、柑仔店都光顧了,自然也不是多基本派的消費者。說明會在平常日早上,翹了兩小時班,果然在場只有兩名男士,其餘皆是與我們年齡相仿的媽媽。主講的是位說話和善的短髮中年女士,她說前幾個月參加有機農法班,在農場實習了一陣。可惜開場白還是啟動本人多疑的生性:女士聊起她女兒近來的發現,說現在很多男生看來有點娘,然後話題就接到食品的環境賀爾蒙問題。接著又談了一些農業困境、環境危機、弱勢照護之類的話題,從而解釋為什麼需要成立合作社齊力把關。

知識正確與否不是最困擾我的問題,至於資訊傳遞過程散發的中產階級品味,茶餘飯後也(自我)消遣得夠了。然而接下來的說明會,我的腦袋卻一直縈繞著「合作社為我們把關」這種說法所引起的問題。一時間我竟然有個奇怪的想法:合作社的重要功能之一,就是讓成員得以較為無知。

上述命題很快就遭到駁斥。比方說,師奶聯盟的社員月刊、快訊、共同購買型錄,以及各分社的活動、座談,難道不是提供社員更多更好的資訊,以免大家在消費行動中,不知不覺成為迫害健康、環境、他人的兇手?的確,這正是我們想加入合作社的原因。現代生活中分工如此細緻,每個商品都像萊布尼茲的花園或池塘,藏了一整個世界,但其中的線索卻是如此模糊不清。消費者得要有很多知識,才能下判斷,選擇他可以買的東西。除非他選擇無知。看起來,我們想加入這類消費合作社,無非是不想選擇無知。

但另一方面,我們也不想時時被迫做選擇,下判斷,就飲食方面而言,這是所謂「雜食者的兩難」。人可以選擇吃或不吃某個東西,他從而也就必須判斷吃或不吃那個東西。但集體可以幫個體解決兩難,當個人購買「共同購買」的產品,集體已為個體做好判斷,至少是做好篩選了。有人幫我把關,我就不用再為選擇傷神。我可以快速選購紅糖、豆干、雞蛋,不用擔心所謂的「台灣紅糖」竟是把巴西的白糖和某地的糖蜜在此地重製而成,不用擔心豆干用的是什麼次級飼料,也不用擔心生蛋的母雞受到「兩張A4紙」的不人道待遇。個人在做選擇時必須為自己找理由的苦力,由合作社提供的資訊給替代了。(若要說這些資訊是知識,我想,那也只是合作社的知識。)集體的資訊替代了個人的知識。或者說,一個有知識的合作社,可令其社員變得無知。

反過來說,失去線索的「工業式」消費社會強迫每個人有知,此求知過程通常還非常艱困。知識難道總出現在集體瓦解鬆散之處嗎?在那裡,個人是那樣自由又那樣無助地替自己抉擇。「知識」又是什麼?知識難道不僅僅是人在重疊可能性與必然性的某個分歧點,面對未知所做的勇敢選擇嗎?沒有下判斷的艱難,是否還有知識可言?


我不知道為什麼參加合作社說明會的經驗,會把我帶到知識的問題,帶到集體與個體關係的問題上。或許我骨子裡也想選擇無知,想待在安全的集體裡--一旦我無須自己做選擇。

4 commentaires:

  1. 原來雞乸的家還有兩張A4大,我以為只有一張== 城中的資訊雜亂無章,多方的衝擊只會困擾人,不會感動人。五色令人目盲,「主婦聯盟」就是眼前一火明燈啊!多少人的一個上流舉動,無他,只為求得心安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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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主講女士的知識建構與價值動員,比起政府與產業還真是毫不遜色。我不知道當人變成"消費者"後還能夠稱為自由與無助? "消費者"在工業式消費社會中被"強迫"有知,感覺有點像說當前資本主義下的過量生產模式,也是因為"消費者"的需求與民主政治人人應均等的邏輯下而被強迫而不得不為之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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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消費者」的一般大眾形象,確實比較跟自由和無助沒關係;相反的,消費者逛市場既不自由(因為只能挑選已事先選好了的東西)又很輕鬆(因為東西別人都幫忙選好了)。

    不過我想的是,食物生產分工日益細碎、複雜,但當細碎、複雜到達某個界限,反倒會「逼迫」人「解放」自身(這句話的確矛盾,但我想不到更適合的表達方式了XD),把人(至少是一些人)排擠到食物分工網絡的邊緣,去重新認識食物,或者說重新建立與食物的關係。當然,這些食物分工網絡的邊緣人也可能再團結起來,形成另一個社群(比如說師奶聯盟),然後社群裡的成員可能又漸漸在某意義變成比較不自由、比較輕鬆的消費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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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上次看你們分享的那個紅豆與落葉劑的"我們的島",裡面問了很多農夫,有一個不用落葉劑的農夫很有趣地說,他"不用藥"是因為有人願意出比較高的價格跟他收購(大概就是主婦聯盟這一類的買家吧?),某種程度上來說,現在要靠農業為生的生產者選擇也自由不到哪去,同樣是市場機制在作用,一方面,用藥則是比較輕鬆且保險(短線而言)的選擇,另一方面農業的生產所面臨挑戰得複雜度與知識也同樣的不亞於購買,單純地去直接以用農藥、化肥某種程度上對農夫而言也是一種”無知化”、”去風險”的選擇,畢竟天災人禍影響收成的風險不斷增加(極端天氣越來越常見,農民曆的在地知識也許再也不能保險)、市場需求大但價錢又扁平化,消費與生產雙方的interest"交引纏繞",一邊有邊緣的集結(師奶聯盟?)、另一邊就會有種有機紅豆的生產者的出現。這樣的集結在知識上輕不輕鬆不好說、但這種集結的行動對兩邊來說一定是相當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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