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manche 24 août 2014

聽老農說

有風神號相隨,從下山、上山,再轉芎林庄,數著輕快的節拍,乘風而行,哪怕下晝熖日依然高照。

林屋阿伯正上工呢。

同我笑說著,手裡無閒,放水去開釋筒裡的年年春。終於,阿伯決定先來「休息一下」,又在路脣坐下。嘴裡擔一口香煙不是才剛點著,舊時多少個扛牛犂的日子,稻草又種出了多少粒洋菇,都輕描淡寫過去。

「這些經驗老到的人,沒教懂我多少事。」我偶爾也認同梭羅這一句話,但一聽老農純真的舊日子,又難免興奮莫明。就說吧,這些憨厚的序大人教曉我什麼呢?不外乎就是謙虛的生活...

明明就在變幻莫測的天底下,每一踏步猶原一板一眼。不輕忽工作,但也不過份執著。珍視每一個環節,不想錯過每一個時機。

就是這些人,活在大自然的frontière,昔日的生活戰場,成多少痴人的夢想。


〔仙草收成不多,是否煮得出一碗仙草涷?據莊嬤說,仙草採收,冬令時節還有一波〕

samedi 23 août 2014

言語還是白賊?

太晚知道發兄舊舖重張,錯過不少格文。

發兄怪古人三言兩語,道不盡人間事。這一嘆足見竹發檔在西人世界日子有功,不像我們都又見怪不怪了。

說起子曰怎麼不叫人去「學馬狗講白賊而習之」,令我莞薾之餘,也發我深省。

中西文的差異,思果的《翻譯研究》談了很多,終歸一句:漢語根本沒有文法,又何止沒有主、受詞。漢字沒有像西文一樣的「功能」,沒有它在文句中的地位和角色;換言之,要了解,就必先要了解。

既矛盾,又詭異。但這不獨漢語而如此,而是一切語言的特質。

思我所思,蘇哲謂之本能;而思我所以思,根本又是越級挑戰,在思海玩空中飛人。於是,想起自己在大學時代被激起來的「興味」,當然也想起及後語言哲學堂上無數的bullshit。

除卻維根斯坦。

他的聲音經過我身上千萬次的迴響,終於得出再明白不過的結論:「你不要看語言背後的意義,在你眼前的人,說著這個字、這句話,這才是真正的意義。」

沒錯,子曰就是子曰,馬狗才不會從春秋時就開始講白賊。

諾亞新方舟

農人流離失所,都是田裡頭的伙伴最有義氣,不哼聲,不撒嬌,也不擺態。

忽來上諭宣告,大洪又來沖刷你我身上的汚濊。木瓜、茄仔、菜瓜、落葵、秋葵、洛神葵,通通都急了,看他們慌了根,慄了苗,都忙著生子,嚷嚷說都要上船,引人發笑。

「我愛你們,但更愛你們愛你們的土地。」

有手有腳的,就註定抓不牢這把泥。自由,於是成為我們生存的勇氣,奮力去捉緊不尋常的你。


jeudi 14 août 2014

今夜來食飯

小黑君捎來了冬山的靚秈米,也捎來了家鄉的音信。果不其然,宜蘭農援團陣容鼎盛,好一個革命勝地。

生活革命?聊著獨特的生活,聊著已覺孤單。孤單,城市人的權利,城市人的自由,卻偏偏瞄準生僻的鄉下。

於是,小黑君駕著晚黑離去。

這一夜,又證實米食創意振奮飯夫的心:risotto au lait de soja,豆漿燉飯,單純一道蔬食料理,初試啼聲,便堂而皇之榮登狐獴菜譜。


lundi 11 août 2014

尋房.遊庄

信步在軟橋,原意只要道聽途說,卻被邀登堂入室,聽卅年尋道人說往事。

「叫我二姊吧。」

一些cliché,再配一些Aberglaube,口嚼這盤一貫道的大雜燴,也過期口香糖一般,久而久之,終有些味兒出來了。不經覺地坐著,等時鐘敲了一下,又一下,提示我倆起身吧。

離了二姊,來到三鄰。彭家阿婆說,這全都是一家人。

「我們這邊哪裡都有人住。只有後面那一間,還有那間。」阿婆口中一串流暢的國語,娓娓道來,「但那一間要問對家的老頭子,問他時要笑咪笑咪地,不然,他脾氣可是很古怪的。」

好不恬適的所在,卻只想逛逛,不敢攪擾滿庄的同姓人。腦袋瓜卻在另一處作動,風起雲湧,好多個願望,好多個悲傷。

純真,那是個如何可貴的東西啊!似只合放在阿婆的妝奩裡,珍而重之。然而,此時此刻,沒有茅塞圍堵,沒有碉樓高築,我腳下著實踏住的一塊土,頂頭的一片天,又誰可以說誰跟誰可以分得開?

又不過幾天以前,大馬士革的那道光,恍兮惚兮,一次,又一次,也提示我,起身吧。

vendredi 1 août 2014

柏拉圖軟橋游蹤

「什麼?菜子們都要改行做臨記,站在預售屋前招搖做態,來給人家做意象了?」真混帳!彷彿四面八方的糧食王國都在頃刻間震撼了。

又是實業家口中最漫不經心的一句話,這不叫虛情假意,叫啥?

待開發的工地泥濘亂狀,寸步難行,卻難得柏拉圖屈尊降駕,一同踏著泥巴。「自由就是要認出真相,」哲人的話語,每一踏步都言猶在耳,連同我腳下那艱難的鐐銬叮咚作響,誰又能兀自苦中作樂?

「還有,放下許多無謂的幻想。」思想再一次揭示了,思想自身才是最懂得虛偽做作的把戲。

大自然引我探頭穴外,復又回頭,看清了這座躐蹋的小山丘。難道這不也是縹緲的仙山?此刻或那刻的攀行,或失足,只決定在真與假之間。


mardi 29 juillet 2014

將息豆棚下

半個月了。隨白頭一家離去,早已磨刀霍霍,豆棚空出來那一天便大肆芟夷,理出石凳兩墩。翼豆果不枉其名,未等及花開結莢,已千方百計護翼田中好友。下晝涼風颯颯,思緒已飄然不知何方。

「就用手拉拉,趁颱風未到,穀子收一收!」

地主嬤驚人的農家直覺,夠我倆忙了半工。腳踏過九十乘十二步的水稻田,十五斤的濕穀,逐串兒徒手採收。

沒有打田、沒有除草,稻子分蘖有限,扎根不深。高產的主糧,點出了人稻間深刻的歴史關係,不配以嚴格技術,便休想巧奪天工。

「但人總要比人造物高明。」

「沒錯,技術沒有支配權,我面對的,還是稻子 . . .」

啊!哪裡來的山魈木魅,我竟就這樣沉睡了,我又在跟誰喃喃了!

眼前隱約一隻白頭,一個菜坵翻越一個菜坵,飄來忽去,又遁去無蹤。這,是你嗎?那一天,我的傻勁不輸你的呆滯,我又怎會放未記,第一次學會企立的你?